還記得著名導演王家衛在他的電影《重慶森林》中說香港是鋼筋水泥的森林,而我們就是在鋼筋水泥中穿行謀生的動物。當然這只是從一個文藝又悲觀的角度來看,如果我們把視角換到理性的社會經濟發展中來看,我們會發現鋼筋水泥的《森林》代表著人類文明的巨大改造力和現代社會的經濟潛力,而鋼鐵就是搭建出這個森林的骨架。
鋼鐵產業對于一個現代工業化國家來說,它的地位就像我們和空氣一樣,沒有空氣,你我就會死亡,沒有鋼鐵,工業也會死亡。你能想到的方方面面,從國家建設到民眾生活都需要鋼鐵來作為支撐。在物質層面,鋼鐵融入了我們的生活。在經濟層面,鋼鐵代表了一個國家的發展程度。而大家需要知道中國的鋼鐵產能是世界第一。但是今天的主題并不是這個世界第一,而是這個世界第一的背后我們面臨的風險。
產能世界第一
在世界鋼鐵歷史中,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中期,那時候現代鋼鐵已經出現了雛形,但還屬于井噴前的試錯階段。隨后的一百多年里,鋼鐵技藝不斷精進,人類百分之九十九的科技最開始都是軍用出身,因為戰爭是科技最好的推動力,鋼鐵也不例外。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美國還未成為世界霸主,但已經掌握了金屬炸制的技術,能夠把大塊兒大塊的金屬制成方便運輸的帶卷,出口到世界各地。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國成功登上了戰爭經濟的快車,開始大量出口鋼鐵。一戰結束后,美國的鋼鐵產業已經一躍而上,在世界中占了一席之地。在資本逐利的推動下,鋼鐵開始走進汽車、家用電器這些民生行業,正式開始了鋼鐵的大繁榮時代。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爭方式和暴力機器的變革更是讓鋼鐵迅猛發展,催生出了一個全球化的鋼鐵產業,直到這個時候,中國都還沒有進入世界鋼鐵產業俱樂部。
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落幕,新中國建立了。被鋼鐵炮彈打開近代史大門的我們,開始認識到鋼鐵的重要性。“師夷長技以制夷”從新中國建立開始,鋼鐵產業就是重中之重。一九四九年,中國的鋼鐵產量只有十五點八萬噸,排在全世界第二十六位,不到當時世界鋼鐵年產量的百分之零點一。到了一九七八年二十九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們的鋼鐵產能也只有三千一百七十八萬噸,占世界產量僅僅百分之四點四二。
這種發展速度算得上是緩慢,但是我們要知道,任何技術都需要幾十年的沉淀才能厚積薄發。后來的故事我想大家也都猜到了,沉淀了四十年的中國鋼鐵產業撞上了改革開放。一九九六年,中國的鋼鐵產能突破了一億噸,成為了鋼產量世界第一。從那年開始一直到今天,中國已經占據鋼鐵產量世界第一的寶座整整二十五年。
特鋼只能進口
但世界第一并沒有阻止我們國內經濟發展仍然有著巨大的鋼鐵需求,一個鋼鐵產量世界第一的國家,二零零三年中國的鋼鐵產量突破了兩億噸,相比起一九九六年的一億噸,直接翻了個倍。二零零六年,中國的鋼鐵產量突破了四億噸,這一次只用了三年鋼鐵產量就翻倍了。從一億噸到兩億噸用了七年的時間,從兩億噸到四億噸卻只花了三年,這是中國經濟發展的最好的證明。
但前面我們也說了,雖然中國的鋼鐵產量世界第一,但背后有一個巨大的風險。二零一八年的時候,中國出口了超過八千萬噸鋼材,但出口的同時又進口了兩千萬噸鋼材。不同的是出口的是粗鋼,進口的是特種鋼材。相比其粗鋼,特種鋼材技術更高,各種重大裝備制造、工程建設、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及國防先進武器的核心關鍵材料都需要使用這種特殊鋼材,這就是那個巨大風險。
中國的特種鋼材完全依賴進口,我國的鋼鐵產量相當巨大,這是因為當初為了前進而選擇的粗放式發展這種方法。這種模式帶來了巨大的產能,但也帶來了一個不可忽視的弊端,高端鋼鐵技術的缺乏,在全世界高端鋼材的市場占有率上,日本占了三分之一,而中國僅僅占了百分之一點八,就像當年中國鋼鐵產業才起步的窘境一樣。
每年中國都要從日本購買兩百萬噸各類特種鋼材,比如耐腐蝕的船用鋼材、高速鐵路用的軸承鋼、高精度的模具鋼等等,這些對印度、質地有著極高標準的鋼材中國都無法生產。單論這個問題我們都還可以說是小問題,畢竟中國的技術之路才幾十年,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沉淀,在我們能夠制造前,從國際上購買就行了。
但事實上,這個特種鋼材缺乏的問題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商業問題,“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句話放在這里同樣適用何種。它缺乏帶來的不是進出口問題,而是整個行業的自主權失控問題。特種鋼材的應用范圍都是國防科技、海洋船舶、軍用設備這些敏感而且高危的領域,這些領域的自主權一旦失控,那我們就像沒有軍權的韓國一樣,徹底失去了整個國家的自主權。
在海洋工程和船舶領域中,有四分之三的高端海洋裝備所用鋼材依賴進口,國內主機廠生產的動車組所用的高速軸承鋼也是從日本和德國進口的。未來中國的海軍目標是走向深藍,交通的目標是高鐵通全國,而這兩個宏偉目標的核心技術卻都還在別人手里,危險程度不言而喻。不得不說我們的鋼鐵產業在技術革新和技術研發上走得太慢了,或者說這不僅僅是鋼鐵領域的問題,還是能源和航空以及多個領域共同面對的問題。
特鋼爭奪戰
特鋼在2020年以來為什么香了起來,這與國內鋼鐵行業發展的大趨勢是有較大關聯性的。2019年國內粗鋼產量9.96億噸,其中特鋼產量規模約為1.29億噸,占比12.95%左右。而在鋼鐵業發達國家的日本,特鋼比例則在25%左右,對于2020年總產量已經10.53億噸,逐漸接近天花板的中國來說,已經進入特鋼發展的加速期。
2021年對中國鋼鐵業來說,應該是鋼鐵大整合的一年,中國寶武剛剛透漏收購3000萬噸級別山東鋼鐵集團的信息,特鋼領域并購也是重磅消息頻頻。1月19日,中信特鋼發布公告稱其子公司成功競得上海電氣集團鋼管有限公司40%股權,成交價格為人民幣4.00億元;2月10日,北京建龍重工集團全面托管邢鋼。
特鋼行業,在前幾年并沒有普鋼日子好過,東北特鋼、青島特鋼等因為搬遷等原因更是活的艱難。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隨著國家由大規模基建造城向高端制造業的轉變,特鋼在近幾年顯示出了很強的競爭力和發展潛力,去年前三季度利潤率直接超越普鋼50%多,2021年中信特鋼市值更是超過寶鋼股份,成為中國第一鋼鐵上市公司。
在這樣的背景下,有戰略雄心的鋼鐵掌舵人,紛紛把目光看向特鋼,2017年沙鋼就成功并購到東北特鋼,開啟了自己的特鋼產業,去年其旗下撫鋼成為股價增長冠軍,直接增長351.52%,翻了兩個跟頭;寶武則以太鋼牽頭,打造自己的不銹鋼板塊。
中信特鋼屬于中國最大的特鋼集團,在全世界也是佼佼者,產量達到1400萬噸左右,擁有興澄特鋼、大冶特鋼、青島特鋼、靖江特鋼等八家核心企業,特鋼品種幾乎囊括了方方面面,其中鋼管產量150萬噸左右,中信特鋼收購了上海電氣集團鋼管有限公司40%股權,上海電器鋼管則持有51.02%的天津鋼管股權,屬于控股方。
天津鋼管集團在業內簡稱“天津大無縫”,在國內具有乃至國外都有較強的市場競爭力,有350萬噸無縫管生產能力。此次整合將使得中信特鋼在國內形成無縫鋼管業務的產業集群,增強對下游行業的市場影響力,提升整體競爭實力。
建龍集團在國內屬于并購專業戶,鋼鐵板塊旗下有14家鋼鐵企業,20年間從零起步成為鋼鐵巨無霸,從粗鋼產量上來說,2020年完成3647萬噸,位于寶武、河鋼、沙鋼、鞍鋼之后,名列第五,在世界也處于前十的位置,如果按照現在的增長趨勢發展下去的話,建龍集團有進入全國前三的希望。2021年總結大會上,建龍集團董事長張志祥表示,要緊緊圍繞“打造‘2個5000萬噸’規模平臺,開展相關工作。
從建龍集團所轄鋼廠產品看,特鋼比例并不高,而此次所托管的邢鋼,則是河北省僅有的兩家獨立特鋼企業(另一家為石鋼),被譽為國內工業線材的排頭兵,冷鐓鋼、軸承鋼、彈簧鋼、純鐵線材等國內市場占有率領先,2020年1月更是與其他鋼鐵企業共同榮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2020年因環保、資金等因素,產量只有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
建龍集團若最終收購邢鋼,將顯著提升建龍產品檔次,邢鋼所產軸承鋼線材與其2020年所收購哈爾濱軸承集團,更能形成上下游共振,對于建龍所期望的工業用鋼向高端化、本地化、零部件化延伸意義顯著。
近年來,隨著國家產業升級及“雙循環”的要求,特種材料不能受制于人,已成為高層及行業共識,特種材料研發、生產需求持續增長,特鋼材料的需求也勢必因此受益,2021年算作特鋼興起的“元年”或許并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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